周ting筠軟禁了溫千禾, 將他鎖在房間裏，任溫千禾怎麽解釋怎麽說都無動於衷。

周ting筠真的生氣了，每天都皺著眉頭, 再也沒笑過, 也不同他說話。

關在房間這半個月，周ting筠什麽也沒做，只是將溫千禾捆綁在身邊, 也只幹一件事——睡覺。

是真的睡覺，正兒八經的睡覺，單純的睡覺。

這天溫千禾餓得不行，旁邊這位依然蒙頭大睡，背對著他, 看不見正面，不得已艱難地挪動腳，輕輕碰周ting筠。

睡得太沈沒有反應，他用力蹬了一下。

周ting筠反手摸過來，摟緊他，“千禾, 我好累，我再睡會兒, ”

溫千禾不動了，這一聲呼喚極其溫柔, 柔到了心坎兒上。

以前他也是這麽叫自己的, 那時他總覺得是周ting筠有作秀成分。可人們常說夢話都是日有所思, 做夢不會說謊 ，周ting筠真的很累了吧。

他往裏靠了靠，像以往那樣蜷縮在周ting筠寬厚堅實的胸懷裏, 這種感覺熟悉到心悸。

周ting筠醒過來看見溫千禾，意識回籠後神色馬上變了，滿臉的厭惡，嫌棄，他松開手，推開溫千禾，“別勾引我！我對你沒興趣。嫌臟。”

這變臉的速度不過短短十幾秒之間。

溫千禾心冷了一下，小聲說：“我手綁住了，不然我自己就去做飯了。”

這十幾天都是周ting筠下面條，頂多做個蛋炒飯，最豪華的就是點外賣。

前幾天溫千禾讓他松開，自己去做飯，對方做的飯菜難以下咽，周ting筠充耳不聞，還在律所那邊請了二十天的假，劉叔自知理虧，同意了，只要葉龍開庭那天溫千禾在場就行。

周ting筠瞟了一眼，沒回話，自己起身去廁所撒尿，然後隨便洗完漱，就去廚房了。

溫千禾也想上廁所，通常情況下他只有兩次去廁所的機會。

也就是兩次吃飯前。

他不懂周ting筠這麽做的意義。將自己手腳綁住困在床上，一天什麽事也不讓他幹，就是躺著，神仙日子，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手腳不便，夥食差了點。

不一會兒，周ting筠端來一碗粉放在他面前。

今天竟然吃粉，終於不是雞蛋面了。溫千禾滿眼感激地望著。周ting筠一開始的煎蛋，不是糊成黑團，就是沒熟，後來學乖了直接打入湯裏，臥荷包蛋在面裏，但味道也是單調的。

周ting筠一言不發地解開繩子，帶他去廁所。

“你也吃一點吧，”溫千禾覺得今天這碗粉還是不錯的，色香味俱全，想誇又不敢，廚藝確實精進了不少。

周ting筠靠在床上，直楞楞地盯著他，沒說話。

期間看了一次手機，眉頭皺得更深。

溫千禾選擇沈默，安靜地吃完，自覺地躺上床，伸手伸腳讓他綁。

周ting筠睡了那麽多天，精神越來越好，只是人越發得纖瘦，溫千禾勸過他，多少吃點。

被吼了一頓後，安分多了。

他想找個機會好好和周ting筠談一談。

但一開口，周ting筠不是嘲諷就是讓他閉嘴。不給他說話的空隙。

他現在完全就是一個罪人，在贖罪。

這次周ting筠沒有打算捆綁他的雙手，頭扭在一邊，瞇眼休息。

“如果打我能讓你好受點，你打我吧。”溫千禾壯著膽子說。

周ting筠聽到這一句話，微微睜開眼，又閉上了。

面對對方的熟視無睹，溫千禾終於抑制不住地怒了，“你到底要關我到什麽時候！你這是犯法的知道嗎，周ting筠，你心裏不好受，難道我就很開心嗎，我也不是沒有情感的動物。你這樣做有什麽意義，你想發洩什麽？想得到什麽，你可以做任何事，但是不要這樣行不行！我還有工作，我無法奉陪你繼續瘋下去了！”

這樣冷暴力真是一點一點瓦解人的意志，他受不了了。

寧願大吵一架，寧願動手，那都是皮肉之難，這精神上的折磨太難熬，簡直要把人活生生逼死。

周ting筠倏然立起身子，望著他，表情恬靜，言辭溫和，“溫千禾，這幾天我想了，最初是我對不起你在先，你有理由怨恨我，是我當時不懂得珍惜，”

他嘴角抿起了笑意，淺淺的，“那時的你純真又笨拙，做什麽都小心翼翼，其實我能感受到你言語之下的喜歡，只是被我自動忽略掉了，因為那時潛意識裏根本就不相信人與人之間能萌生出所謂堅貞的愛情，我的愛情觀不成熟，就好像從來沒成形過，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其實第一眼見你，我就喜歡，單純的喜歡，當然也夾帶很大部分的欲，望，想把你養著，想讓你成為我一個人的，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人有過這種可怕又瘋狂的想法。”他凝然於溫千禾愈發成熟的臉龐，“我是個瘋子，我挺不正常的，正常人哪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我是你的初戀，別人的初戀都是美好又純粹的，可是我給了你最糟糕的經歷，這一點我深感抱歉。”

這一轉變，令溫千禾傻眼了，不是應該生氣嗎，不是在置氣嗎，剛剛都還在嫌棄他來著，怎麽突然變樣了，周ting筠為什麽要說這個。

周ting筠揚起了頭，不再看他，“所以，你後面的所作所為，我理解，完全理解，沒有人會再次喜歡上傷害過自己的人，是我非要糾纏你，你很早就說過，我們好聚好散，你不會再計較的。可我非是不聽，還要強迫你跟我在一起，才有了後面一系列的事情，其實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根本怨不得別人，你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你想做什麽也是你的自由，我以前就想通了，所以最後那段時間，我想盡辦法改掉自己那些臭毛病，掌控欲，占有欲。”

“唉，到這裏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卻猛然說出真相，確實有點接受不了，因為我真的很愛你，這輩子沒你可能活不下去了，所以反應那麽大，又做出這些傷害你的舉動，那會兒估計腦子也不太好使，這幾天清醒過了我又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好面子，很難做拉下面子的事。”

溫千禾心底一股暖流湧來，他當初以為周ting筠是不愛他了，是變心了，誰會想到這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人會突發奇想去改變自己呢。

誰會往哪方面想呢。

不敢想。

“對不起，我為我以前的所作所為道一句歉，我好像從來都沒有正式地道過歉。”他任憑淚水滾落，苦笑：“因為那時總覺得自己做的沒錯。當你真的喜歡一個人時，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他的背叛與出軌的。謝謝你言傳身教地教會我這個道理，也謝謝你用自己五年的青春陪我，不管目的是什麽，都謝謝你，沒有你，我怎麽可能觸碰到我心裏一直遙不可及的夢，還超額完成，盡管最終結果不盡人意，但過程我會反覆回味，畢竟那是咱倆五年的青春。”

溫千禾從來沒看見過周ting筠說過這麽多話，這十幾天幾乎沒怎麽開口，他都快忘記周ting筠說話的樣子。

他望見周ting筠淚像斷線的珍珠滑落，心裏難受極了，但也豁然開朗。

多年來的心結仿佛得到解脫，這一刻他沒什麽遺憾了。

那五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是一個人最好的五年青春，給了周ting筠，現在來看是有價值的，是值得的。

他想擦拭周ting筠的淚水，自己卻跟著哭了出來。

“你現在生活得很好，你喜歡的人就在對面，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領導也很器重你，再不是剛上大學什麽都沒有的你，什麽都要靠自己苦力掙，真毫不誇張地說你是我見過最勵志最努力的人，這也是我欣賞，感染我的地方。溫千禾，”

他平視溫千禾。

“嗯，”溫千禾應了一聲。

周ting筠伸手擦了擦他的淚，“你哭什麽，是不是第一次見我哭，很稀奇，”

溫千禾鼻尖發酸，搖搖頭。

“我爸剛給發消息，叫我回去了。我任性那麽幾年，也夠了。失去了一個我愛的人，總歸還有愛我的人在等我。”

溫千禾擡頭望他，淚眼朦朧，比剛剛周ting筠掉得還猛烈，他胸口一抽一抽的，可無法解釋，這一天不正是他夢寐已久的嗎，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擦不完溫千禾臉上的淚，周ting筠幹脆放棄了，“我做飯很難吃吧，這些天委屈你了。我很差勁，我要改進的地方看來還有很多，”

他捧起溫千禾的臉，珍重地傾身吻了他額頭，“千禾，好好愛自己，你過得好，我會很開心。”

說完，他麻利地起床，拿起自己的衣服套上，然後將屋內的垃圾收拾好拎著垃圾袋走向門口。

“周ting筠，”溫千禾叫住他。

周ting筠停下，沒有回頭，稍稍側了點，“怎麽了？”

只聽見背後傳來細微又綿長的抽泣聲，

“哦，你的狗我叫人養著的，待會兒就讓他送過來，放心，養得好好的，按照最高標準，房子任他拆，狗糧任他吃，畢竟是我精心挑選的。”

溫千禾哽咽道：“我知道了，我不是想說這個。”

“哦，那是？姜俊修我不會動他的，除非他對你不好。”

“嗯。不，不是這個。”

“我不會再打擾你的，這次說話算數。”

溫千禾聲音哽咽得不像話，“嗯，也不是這個。”

“那我實在想不到什麽事了。”周ting筠笑了笑。

溫千禾泣不成聲。

“好了，也不是生離死別，你要是實在想念我這個罪人，來雲牟大廈找我，我在那上班。附近幾棟大廈都是我家的，都可以找到我。”

“嗯，”溫千禾拼命咽下眼淚，整理出一句能聽的話來，“你也要過得開心，還有，其實同性戀可以治好的，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一位愛你的女孩子，早日成家立業，”

“行了，千禾，要是有那麽一天能忘記你，這一切都不是問題。我走了，”他果斷地邁開步子再也沒有停留。

“周，”溫千禾想喊，可喊了又能怎麽樣，難道告訴他，自己其實很愛他，能不能別離開？那怎麽可能啊，怎麽可能啊，賀老對付自己那不是彈指一揮間，如同捏死一只螞蟻。

這年代怎麽還有這種無可奈何的事情發生啊。

周ting筠為什麽要生在那種家庭裏，為什麽自己那麽渺小平凡啊。

頭一次深深厭惡這個世界。

他目送周ting筠離開，哭得撕心裂肺。

好像這一次，真的要同自己愛了五年的人說再見了。

____________

姜俊修從貓眼裏看見周ting筠拎著垃圾袋出了門，又一路跟著他來到機場。

確定周ting筠是離開這座城市了才折返，去找溫千禾。

整整半個月沒出門。

無法想象兩個人在裏面究竟幹了什麽。

溫千禾開門，已經恢覆好了，只是眼睛還有點腫，剛剛哭得太狠了。

姜俊修見他情緒不太好，也沒敢問。

“千禾，你的那個案子，劉叔告訴我了，我們倆一起吧，前兩天所裏來電話說葉龍想見你，但是你電話關機了，上邊只得把電話打進所裏了。”

“我馬上就去見他，”溫千禾聲音嘶啞，嗓子也幹痛，他其實知道周ting筠為什麽嗓音一直那麽嘶啞，精神也一直不太好，因為這一年裏他過得並不太好，甚至很糟糕。

“我跟你一起吧，會見不得需要兩個人，與其讓局裏的，不如帶上我。”

“行，走吧。”溫千禾深呼幾口氣，調整好自己。

休息了那麽多天，該幹正事了。

周ting筠現在是不是上飛機了。

依然是姜俊修開車。

他幾次想說話都沒張開這個口，緊張得方向盤都沒打穩，面上依然雲淡風輕，

溫千禾自是瞧見了，“我和周ting筠沒有和好，我們不可能和好。”

姜俊修空出一只手無處安放，刮了刮鼻梁，“哦，我就是很驚訝，一年都沒見，突然就來了。”

“看見他，有沒有很開心，”

“他來我為什麽要開心，當時我只是怕你再失足，才那麽問的，引得他誤會了好像，”

溫千禾側頭註視，“嗯，他是誤會我們了，他覺得我們倆是一對，”

“那我豈不是占便宜了。”

“姜俊修，其實，我，”溫千禾望見對方因緊張而上下滑動的喉結，以及時時蜷開的手指，將話咽了回去。

“你，怎麽了，”

“我很喜歡周ting筠。”

“哦，我知道，”姜俊修咧嘴一笑。

“嗯，不說這個了，說說這個案子吧，我認為葉龍不是單純的殺人，還有他後面的勢力不容小覷，”

“對，我們來這不久，對這裏的情況不熟悉，所以律所才讓你接，”

溫千禾微微錯愕，“你知道？”

“嗯，我以前接過一樁借貸案，被告就是葉龍所在公司，我也就了解了一點。那公司有國家財政撥款，所以去哪裏借款的人絡繹不絕，就像那野草，風一吹，就生息。殊不知那只是前些年國家下發扶持微小型企業的政策，那公司剛建立，規模不大，當初只是化肥廠，後來政府哪裏還記得自己扶持過，畢竟公司名稱和經營範圍什麽都變了，”

“我看他那年利率挺高的，政府不管嗎，”

“民間借貸，管得過來嗎，他這利率還算好的，現在網貸，高利貸哪個不比這高，所以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次明顯過火了，鬧出人命來了，性質惡劣，社會影響大，輿論聲越來越激烈，以前被坑的統統站出來發聲了，所以上頭尤為重視，葉龍除非有重大立功，很難不判死刑。”

溫千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難怪，這麽怕葉龍翻案，難怪要這樣對我，”

“律所裏也希望咱倆直接放棄無罪辯護，反正板上釘釘的事實，”

“沒那麽簡單的，姜俊修，”溫千禾沈聲道：“我被人監視了，我爸媽也被人監視了，他們讓我別深入調查，如果不是心虛，怎麽這麽做。”

姜俊修剎車一踩，偏頭難以置信望著，“你怎麽不說！這麽大個事。”

溫千禾無奈道：“你沒回來，也不想打擾你工作，回來了周ting筠又來了，沒機會告訴。”

聽到周ting筠，姜俊修斂了斂情緒，故作輕松地隨口一問：“你們那麽多天在家裏究竟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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